書出隨筆．00．論閱讀有意義

【書出隨筆．00．論閱讀有意義】

一位久未連絡的友人突然來訊，是一則問題。

一則久久不敢面對，終強制浮現的質問。

他的意思大概是這樣的，現在網路上多的是隨手用典、引用圖書的知識型影片，而他平時也沒少看書。但是，平平都讀過某本書，他卻沒有把握信手引出某個段落、或是把它的內容表達清楚。這樣說來，「我有讀進去嗎？」

這會延伸出一種恐懼：那我在讀什麼？

「我的閱讀還有意義嗎？」他傳送道。

我沒有馬上回。

因為這個問題同樣拷問著我。拷問多時了。

前陣子是四個月的役期。

我最先帶進去的書是赫曼．赫塞（Hermann Hesse, 1877-1962）的《流浪者之歌》。這不是我第一次讀這本書，三年前的暑假我就讀完了，當時留下深刻的印象：一位西洋作家竟可如此熟稔於印度甚至道家思想？之所以選它，是因為不想帶到一本未曾讀過的「雷書」，加上《流浪者之歌》關於人生意義的追尋，或許對於當兵作為gap year（gap four months?）格外有意義，正是好書重讀時。然而，當我讀到書之尾聲時，才發覺：等等，我怎麼對主角的結局毫無印象？

「我的閱讀有意義嗎？」，不是見友人一語的剎那方才襲來，這股恐懼它漸漸形成。

我怎麼遺忘一本書的內容到如此程度？更何況，還是一本我喜歡的書！

我想大多數人都有經驗，某些人總能把兒時喜歡的電影、動畫台詞背得精熟，我也是那種喜歡把台詞背下來，不時「現場來一段」的人；如今，我卻連愛書的主要情節也記不下來。同樣的狀況也發生在電影，現在一部電影看過去，內容竟像中學時期的理化課本，忙進忙出，拍拍屁股，沒留下一點雲彩。

看過些什麼，總要留下些什麼。幾場辦給年輕後輩的讀書會中，我總會問參加的學生們：讀完這本書你印象最深刻、或跟你以前的認知差最多的地方是什麼？問完，有時會看到學生困惑的樣子。「我這麼說好了，就是過了多年後你還會想起來的地方，」言於此，有些人的眉間小徑頓開。讀書的收穫是你真的能帶著走的，那才是讀書的意義。

恐懼讓我回想起當初自己引導的問題，同時也引導著現在自己找尋答案。

那麼，我該做什麼才能讓自己的閱讀有意義呢？

學習理論中，有個必考的龐然大物作「學習金字塔」。金字塔頂端那欄就是最頂的學習方式嗎？非也，靠近底端，反而學進去的才多。大抵而言，上方哪些諸如聽講、閱讀等，多是被動的手段，是純「輸入」的；而下方諸如討論、實作、甚至自己去教授等方式，是主動的，甚至是有「輸出」的。

能找到書友、組讀書會，這些機會可遇不可求。

那我該怎麼做，才能用「輸出」方式讓收穫久留呢？

一番思索，我回應朋友：閱讀後有輸出過的效果真的不一樣，可能要寫出心得或是報告吧！

嘿，別傻了，現在你又不是學生。誰聽改你的心得？誰聽你的報告？

我想起備考碩班時曾寫過的日記。當時無意記錄生活瑣事，終日讀書寫筆記，睡前遂將幾天內看過的書記了下來，自喃式地留點心得，有時是自以為的評論，就這樣充當一天日記。這樣的習慣不曾真的成為習慣，過個年，上了榜，日記又回歸空白。

不如照著當時的方式，繼續寫下去？

手寫日記或許不是好辦法，因為只有自己會看；既然只有自己看，那為何盡寫些自己知道的事？（哎呀日記本來就是這麼回事不是嗎）

所以，有了眼前這個寫作計畫，借用諧音梗精神、再來點蒙田（Michel de Montaigne）的靈感：計畫明「書出隨筆」。一個把看過的書，一一吐出來，以便記得更深的計畫。

20250710